起飞段与走廊汇入一体化优化:中山大学 HCTMM 框架解读
城市空中交通(UAM)走廊化运行的讨论,长期集中在巡航段如何排队、如何保持间隔。但真正决定一条走廊吞吐上限的,往往不是巡航,而是两个最容易被忽略的衔接动作:航空器从垂直起降场起飞爬升,以及爬升完成后汇入既有走廊车流。地面高速公路的经验早已证明,匝道合流点才是拥堵与事故的高发区,低空走廊同理。
arXiv 最新公开的论文《Integrated Take-off Management and Trajectory Optimization for Merging Control in Urban Air Mobility Corridors》(arXiv:2508.15395,共 31 页)正是冲着这个衔接问题去的。作者为 Yingqi Liu、Tianlu Pan、Jingjun Tan、钟任新(Renxin Zhong)、Can Chen,通讯团队来自中山大学智能工程学院——钟任新为该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同时担任广东省智能交通系统重点实验室副主任,长期研究城市低空交通控制与空地协同。据学术索引平台记录,该成果已被交通领域国际顶刊《Transportation Research Part C: Emerging Technologies》收录,学术分量高于一般预印本。
一、论文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
现有的 UAM 走廊研究普遍存在一个隐含假设:航空器一进入走廊就已经处于理想的巡航状态。但实际上,从垂直起降场起飞到进入走廊,航空器要完成垂直爬升、姿态转换、加速、对齐航向等一连串动作,此时它的动力学模型是完整的三维非线性问题,同时还要躲避城市建筑物等障碍。如果直接把这一段扔进轨迹优化器,问题维度和避障约束会同时爆炸,根本无法满足实时性要求。
更棘手的是耦合性:起飞时刻的选择会影响它到达汇入点的时间,而汇入点是否安全,又取决于走廊里已有航空器的分布。也就是说,起飞调度和汇入控制不是两件事,而是同一件事的两端。过去的方案要么固定汇入点(灵活性差、易冲突),要么动态选汇入点但计算量巨大(无法在线运行)。
二、方法亮点:先重构空域,再做分层调度
论文的第一个贡献不在算法,而在空域设计。作者提出了一套结构化的起飞空域(take-off airspace)设计方案,并明确指出这是业内较早针对起飞空域给出结构化设计的工作之一。这个设计的作用非常实际:通过约束航空器在起飞段的可行运动形态,把原本的高维非线性动力学简化为低维问题,同时把复杂的障碍规避内化到空域几何本身——航空器只要待在设计好的空域里,就天然不撞楼。
在此基础上,作者构建了分层协同起飞与汇入管理策略(Hierarchical Coordinated Take-off and Merging Management,HCTMM),分为两层:
| 层级 | 解决的问题 | 核心手段 | 输出 |
|---|---|---|---|
| 战术层(Tactical) | 什么时候起飞、从哪里汇入 | 调度算法协调各机起飞时刻,并动态选择汇入点 | 起飞时隙 + 动态汇入点 |
| 运行层(Operational) | 怎么飞到那个汇入点 | 轨迹优化,在安全约束下求解高效航迹 | 可执行的四维轨迹 |
这个分层思路的价值在于把组合优化和连续优化解耦:战术层负责离散决策(时隙、汇入点选择),运行层负责连续决策(轨迹)。两层各司其职,避免了单一优化器同时处理离散与连续变量导致的求解困难。
三、仿真结果说明了什么
论文将 HCTMM 与两类代表性策略做了对比:固定汇入点策略与动态汇入点策略。结果显示,在不同走廊交通密度条件下,HCTMM 在严格保证安全的前提下,同时实现了运行效率提升与计算负担下降。作者还进一步验证了策略的可扩展性(scalability),以及起飞空域设计本身带来的计算效率增益。
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双重收益:通常"更优的解"意味着"更慢的求解",但本文因为把复杂度提前卸载到了空域设计上,反而做到了效率与算力的双赢。这对未来要在垂直起降场边缘侧部署实时调度系统的工程实现,是很关键的一点。
四、对中国低空经济产业意味着什么
结合国内正在推进的低空空域管理改革,这篇论文至少有三层现实价值:
- 起降场吞吐量的理论支撑:垂直起降场(vertiport)的建设投资规模巨大,但一个起降场每小时到底能放飞多少架次,此前缺乏系统性的模型支撑。起飞空域结构化设计 + 起飞时隙调度,正是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工具,直接关系到基础设施的投资回报测算。
- 走廊规划标准的输入:国内多地正在划设城市物流与载人试点走廊。走廊入口该怎么设计、汇入段需要预留多长的缓冲空域,这些工程参数需要有量化依据,而不是凭经验拍板。
- UTM/SWIM 系统的算法储备:分层架构与现行空管系统的战略—战术—运行分层高度契合,容易被吸收进国产低空交通管理系统的调度模块,而不需要推翻既有架构。
五、局限与展望
需要客观指出几点局限:其一,全文结论建立在仿真环境之上,尚未有真实飞行验证,实际航空器的执行误差、风扰、通信时延都会削弱理论收益;其二,论文聚焦起飞与汇入,走廊内的超越、脱离、以及应急返场等场景未纳入统一框架;其三,动态汇入点的选择依赖对走廊内交通状态的准确掌握,这要求高可靠的空地通信与监视链路作为前提——而这恰恰是当前低空基础设施最薄弱的环节之一。
展望来看,把起飞—汇入调度与噪声约束、能耗约束、气象不确定性做联合优化,将是这条技术路线的自然延伸。对国内团队而言,更值得关注的是如何把这类算法与真实的起降场运行规程对接,形成可以进入行业标准的工程规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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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问题
HCTMM 与传统固定汇入点策略的核心差别是什么?
固定汇入点要求所有起飞航空器都从预设的同一位置进入走廊,一旦走廊内车流密集就极易产生冲突排队。HCTMM 在战术层动态选择汇入点,并同步协调起飞时刻,把冲突在发生之前就通过时空错开消解掉,因此在高密度条件下效率优势更明显。
为什么起飞空域设计能同时降低计算量?
因为结构化空域限定了航空器在起飞段的可行运动形态,使动力学模型可以被简化,轨迹优化问题的决策变量维度随之下降;同时城市建筑物的避障约束被空域几何本身吸收,优化器不必再逐一处理障碍物约束,求解规模大幅缩减。
这项研究对国内垂直起降场建设有直接参考价值吗?
有,但需要本地化。论文提供的是起飞空域结构与调度框架的方法论,具体的空域尺寸、爬升剖面、间隔参数必须结合国内机型性能、城市建筑高度分布与空域管理规定重新标定,不能直接照搬仿真参数。